观天下：大明的世界

南京博物院新展“观天下——大明的世界”是不是一场好展览？我没有得出我的结论。按照我的标准，这场展览已经满足数条：比如它拥有南京博物院有史以来最大的临展面积，10-12号三个展厅类似故宫博物院午门“品”字布局，划分出共计五个展览单元；展品中精品备出，看得出南京博物院对展览的支持力度，压箱底的宝物悉数上阵，且不少是全方位或者全卷展示；展陈设计方面，也提供了南博最好的装置，无论是灯光，玻璃，也是给力……可我总感觉有种不可言状的空虚感，在展厅来来回回，始终无解。 看得出来，南京博物院想要以“观天下”做成一场基于世界文明叙事的展览，副标题“大明的世界”其实可以解读为“大明”和“世界”，中央展厅入口处巨大的“1600年世界贸易图”（我九宫格之外的第十幅照片）就描绘了当时文明流动的路线。在展览中，我们可以阅读到郑和下西洋，阅读到西方传教士，这些人物通过贸易路线，打造出了另外的丝路景象。财富源源不断流向大明，与此同时，大明的思想、文化也在持续影响世界。 可这番欣欣向荣，并未让大明获得进一步的繁荣，徐光启翻译的科学著作也并未能成为学界的主流。所以我好奇，到底是大明在影响世界，还是世界在影响大明？或者说，在双向流动的过程中，哪一方流入的更多一些？这成了我观展后一个不解之谜，也成为我心中的困惑。展览并未给我带来答案，即使在展厅循环数次，也无法解决。这与展览无关，从另一个角度讲，我也要感谢展览能带给我如此多的思考，它将是我未来关注大明的另一个重点。 展览会分上下两期。只是我在看展中发现，许多展板上提供的文物信息，在展品实物身上或被遮挡（比如笔筒带题记的另一面），或未打开（比如画卷未展开的部分），或因角度原因无法看到（比如紫砂、玉器的重要题刻）。期待南京博物院在分期调整中，不只是更换展品，对于这些遮挡的部分可以展示出来，这也算是博物馆在分期的常见操作之一。

好棒。

大抵是看惯了千篇一律，对那些历史的陈说，我也渐渐有些倦怠了。大英博物馆、故宫博物院这些地方，都曾办过“明代”特展，至于明代的陶瓷、书画、工艺展览，更是多得让人有些腻烦。它们大多从历史、考古、技术、美术史的角度去讲述，翻来覆去，无非是些老生常谈。 可南京博物院这次，倒是有些不一样。“观天下：大明的世界”特展，用了全球史观和文明史观，以明王朝为基点，展现中国与世界的互动交流。这就像在沉闷的屋子里打开一扇窗，透进些新鲜空气来。 中国外销瓷，成了荷兰代尔夫特、德国不伦瑞克青花釉陶兴起的源头；地理大发现时，郑和船队的影子也在其中；利玛窦来了，影响了中国绘画的审美；游文辉为利玛窦画的像，是中国人画的第一幅油画，确凿无疑；维米尔的小画里，藏着“欧洲金钱的坟墓——中国”这样的隐喻；地图、航海、宝船，把世界连成一片。 讲述历史，本就有许多种角度。看惯了一种叙事，难免想要换个视角，用“他山之石”，找找“不一样的答案”。这个展览，便给了我们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，让我们有了全新的认识，实在是珍贵得很。 展览里中西对比、交流、对话的部分，水平提高了不少，不再像从前那般尴尬、割裂、生硬。暗线交织，给人启发，置身其中，便能感受到世界文明交流的浪潮，在那个交融的时代，无人能独善其身、置身事外。 2025年刚开始，就遇见这样一个展览，倒也算是件幸事。